游戏应该怎么设计？

一个游戏的”元游戏”式寓言 —— 哲学视角解读

存在主义 · 现象学 · 伦理学 📺 BV1rz4y167ij 👤 33不是山山 📝 哲学分析 by 覆水 “我的游戏是不会刻意讨好玩家的。”
—— Jonathan Blow（吹哥），《见证者》开发者 “人首先存在，遭遇自己，在世界上涌现——然后才定义自己。”
—— 让-保罗·萨特《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》

📑 哲学分析框架

1存在先于本质：玩家创造自己的意义
2荒诞与反抗：加缪的西西弗
33本真与常人：海德格尔的召唤
4自由与自欺：萨特的伦理
5魔法圈：胡塞尔的生活世界
6伦理学困境：康德 vs 功利主义
7元认知：游戏反思自身
8总结：游戏作为存在主义实验

一、存在先于本质：玩家创造自己的意义

🧠 萨特的核心命题

存在先于本质 (L’existence précède l’essence)

传统观点认为，事物在存在之前就有确定的”本质”——刀的本质是切割，在制造前已确定。但萨特认为，人没有预先确定的本质。人首先存在，然后通过选择创造自己的本质。

游戏中的”存在先于本质”

视频中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：传统游戏设计恰恰是**“本质先于存在”** 的。

❌ 传统游戏的”伪本质”

• 游戏预设了你的”使命”和”目标”

• 丝血反杀的”成就感”是设计好的幻觉

• 每次跳跃都”刚好成功”——被安排的

• 你是被定义 的存在，不是自己创造

✅ Meta游戏的”存在先于本质”

• 暴露设计的虚假性

• 让玩家意识到”被安排”

• 选择本身成为意义

• 你是自己定义 的存在

视频的核心洞见：

“如果有人问你，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，你是很难回答上来的。因为意义本身就不是客观存在的。玩游戏，它的本质就是一种自我实现。”

这与萨特完全吻合：意义不是被发现，而是被创造 。游戏没有预设的本质，玩家通过选择赋予游戏意义。

二、荒诞与反抗：加缪的西西弗

🧠 加缪的荒诞哲学

荒诞 (L’Absurde) = 人对意义的渴望 + 世界的沉默

加缪问：面对荒诞，是否应该自杀？他的回答是：不。自杀是投降。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反抗 ——在无意义中坚持生活。

《史丹利的寓言》作为西西弗神话

游戏中的反复循环——一次又一次回到427房间——正是加缪的西西弗隐喻：

“应当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。”

—— 加缪《西西弗神话》

西西弗被罚推石头上山，石头滚下，重复永恒。表面是荒诞、无意义。但加缪说：意识到荒诞本身就是胜利 。

🎮 游戏中的荒诞呈现

婴儿与火的”艺术结局”：

连续按按钮四小时，拯救婴儿免于火灾。四小时后，场景震动，出现一首看不懂的诗，三个字”我爱你”——然后一切回到原点。

这是形而下的荒诞 ：没有无限可能，没有叙事技巧，只有机械的按钮和无意义的结果。

但正因如此 ，它揭示了真相：游戏设计的”成就感”本身就是荒诞的。那些看似有意义的成就，不过是蔡格尼克效应的操控。

“推石上山这场搏斗本身，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。”

玩家的反抗：明知无意义，仍然选择。过程本身即是意义 。

三、本真与常人：海德格尔的召唤

🧠 海德格尔：此在的本真性

常人 (das Man) ：日常生活中，我不是”我自己”，而是”常人”——“人”怎么做，我就怎么做。“人”提供舒适的非本真存在 。

本真存在 (Eigentlichkeit) ：直面自己的有限性，做出自己的选择，不逃避个体责任。

游戏设计中的”常人”

视频指出：传统游戏设计本质上是**“常人”的独裁** 。

“大家都觉得丝血反杀有成就感” → 设计师就给你这个
“玩家喜欢正向反馈” → 每次跳跃都让你成功
“用户需要粘性” → 利用蔡格尼克效应设计成就

玩家沉沦于”常人”状态，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操控 。

⚡ 《史丹利的寓言》的”本真召唤”

旁白代表”常人”——他命令你、指导你、告诉你”应该”怎么做。

当你开始背离旁白 ，你正在实现海德格尔所说的”本真存在”。

但游戏更深刻：即使你反抗，旁白可以重启游戏 。你的反抗在他眼里只是儿戏。

终极洞见 ：即使反抗是徒劳的，反抗本身仍有价值。正如向死存在——死亡确定，但直面死亡塑造了生活的本真性。

四、自由与自欺：萨特的伦理

🧠 萨特：人被判自由

“人被判定为自由的” ——没有决定论，没有借口。每一刻你都在选择。

自欺 (Mauvaise Foi) ：欺骗自己以逃避自由的重负。“我就是个服务员”（把自己当作物），“我别无选择”（否认自由）。

游戏中的自欺

视频中揭示了游戏设计的集体自欺 ：

🎭 玩家的自欺

“我玩游戏，我有成就感。“——但成就感是设计好的幻觉。

“我做出了选择。“——但选项是预设的，结果是安排的。

“这是我的胜利。“——但胜利是廉价地给出的，在一间破房子里。

《史丹利的寓言》强迫玩家面对这个真相：

“你感觉你被游戏玩了。但如果他不告诉你、顺势利用，那才是真的被游戏玩了。”

这正是萨特所说的从自欺走向本真 ：承认自己一直在被操控，然后做出真正的选择。

五、魔法圈：胡塞尔的生活世界

🧠 胡塞尔：生活世界 (Lebenswelt)

我们在其中生活的前科学、前理论的世界。它是行动的背景，而非理论的对象。

科学世界建立在生活世界基础上。遗忘生活世界导致意义危机 。

游戏作为”魔法圈”

视频引入了魔法圈 (Magic Circle) 概念：游戏构建的与现实世界有一定距离的虚拟世界。

制定规则 → 玩家接受规则 → 魔法圈形成 → 意义产生

规则的悖论 ：规则限制玩家行为，但正是这种限制使选择有意义。开修改器玩《饥荒》，什么都不缺了，反而无聊——因为限制被破坏，魔法圈消失 。

🎮 Meta游戏打破魔法圈

传统游戏：努力让你忘记自己在玩游戏。

Meta游戏：刻意暴露”游戏是虚拟的”这一现实。

看似出戏，实则入戏 ——因为它把躲在屏幕后的你也涵盖到了游戏范畴内。第四面墙被粉碎。

这与胡塞尔的洞见一致：当我们遗忘”生活世界”（在这里是游戏的基础规则），我们就失去了意义的源泉。Meta游戏通过暴露规则 ，让玩家重新审视意义的来源。

六、伦理学困境：康德 vs 功利主义

🧠 规范伦理学的三大理论

义务论（康德） ：行为本身的道德性，无论后果。“人是目的”。

功利主义（边沁、密尔） ：最大化总体幸福。“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”。

德性伦理（亚里士多德） ：培养品格，成为有德之人。

游戏设计的伦理困境

视频揭示了游戏行业的选择——功利主义至上 。

❌ 功利主义游戏设计

目标：最大化”粘性”

手段：利用人性弱点

结果：用户一直玩下去就够了

“在很多制作公司眼里，你甚至都不如一只死老鼠。”

✅ 义务论游戏设计

目标：尊重玩家

手段：揭露而非利用

结果：玩家获得真正的选择

“不讨好玩家，恰恰是最大的尊重。”

《史丹利的寓言》选择了康德式 的道路：把玩家当作目的，而非手段。它不利用人性弱点，而是揭露人性弱点的存在。

“这也是吹哥最讨厌的一点：我的游戏是不会刻意讨好玩家的。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不尊重玩家，狂妄自私。但实则却给了玩家最大的尊重。“

七、元认知：游戏反思自身

什么是”元”？

“元”(meta)意味着关于自身 。元认知是关于认知的认知，元语言是关于语言的语言。

Meta游戏 ：用游戏的方法，对自身的存在进行反思和解构。

🎮 视频本身的”元”结构

这个视频本身就是”元游戏式”的：

UP主在视频中暴露自己的制作思路
“这里简略稍微讲一下，到时候再补充”——打破第四面墙
“我骗弹幕一般都是直说的”——自我揭露
讨论如何”骗弹幕”涨热度——解构自己的操作

用”元游戏”的方式讨论”元游戏” ——这才是真正的”元”。

设计者与玩家的共生

游戏最终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：制作者与玩家不是对立的，而是共生的 。

“史丹利必须和旁白在一起，才能离开这里。”

—— 《史丹利的寓言》逃生舱结局墙上的小字

博物馆中的女旁白点破了所有矛盾：

“看看这两个家伙，他们多么想摧毁对方，多么想控制对方，多么想获得自由。但你能看到吗？你能看到他们多么需要彼此吗？”

制作者是写乐谱的第一作者，玩家是弹奏乐谱的第二作者 。游戏在制作完成后不是一件”完成品”，而是一场共同的创作 。

总结：游戏作为存在主义实验

🌊 存在主义的核心问题

《史丹利的寓言》不是一个”游戏”，而是一个存在主义实验 。它追问的核心问题与萨特、加缪、海德格尔完全一致：

萨特：在无预设本质的世界里，你如何创造自己的意义？
加缪：面对荒诞，你是否选择反抗？
海德格尔 ：你选择本真存在，还是沉沦于”常人”？